国内碳交易试点发展良好

《亮报》：您认为，碳交易的真正意义是什么？

黄杰夫：二氧化碳这样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怎么可以像玉米、大豆、棉花一样进行期货交易呢？原理其实很简单。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州政府每年会给电厂下发二氧化碳排放配额，年终进行审计、核销。如果电厂的指标没有用完、有富余，它就可以将多余的配额指标卖掉，或者来年再用；相反，如果电厂碳排放超标，那就要向别人买配额。这是一个碳资产管理的概念。

由此可以看出，一旦有了交易的需求，市场就应运而生。碳交易市场具备两大功能：一是通过买卖为碳排放定价；二是通过场内、场外衍生品交易对冲风险，其中场内衍生品指的就是碳期货。

这种模式在国外成功应用了很多年。实际上，碳交易就是帮助企业以最低的成本来实现碳减排，从而达到政府要求的排放总量控制标准。

《亮报》：2011年年底，我国政府确定了北京、上海、广东、天津、湖北、深圳和重庆7个省市作为碳交易的试点。今年6月，深圳碳交易平台正式挂牌，这让深圳成为全国首个正式启动碳排放交易试点的城市。您认为，碳交易试点城市的意义是什么？国内其他试点城市还需注意哪些问题？

黄杰夫：近年来，中国在碳交易上做了很多有益的尝试。我认为，中国目前在做的有关碳交易的相关工作在思路、设计的大方向上都是对的，中国国内碳交易市场正在朝着健康的方向发展。

作为第一个碳交易试点城市，深圳发展势头非常好。它有三点优势：首先当地政府非常支持，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深圳是中国7个碳交易试点中唯一由当地人大常委会以立法的方式确定的，因此，在深圳试点碳交易是有法律基础的；其次人才和机构的能力建设比较完善，深圳聚集了相当一批证券、期货、能源经济、碳减排审计核证方面的人才；最后，深圳临近香港，香港有国际一流的法律和金融环境。我个人看好深圳和香港在碳交易方面的合作，合作面甚至可以辐射至整个广东省。

说到底，碳市场在中国是个新兴事物，应该尽快将7个试点的标准统一，形成一个有规模的整体化市场，确保市场的流动性。任何服务实体经济的碳价格信号都必须建立在充足的流动性基础上。

让“看不见的手”发挥最大作用

《亮报》：我国的碳交易市场与发达国家有何不同，有哪些经验可以借鉴？

黄杰夫：碳交易市场有两个要素。一是要有碳排放总量控制，这个一般要依赖政府出台的政策；二是要有交易，也就是企业间的碳交易活动。相对发达国家来说，中国的碳市场是新兴市场，而欧盟、美国相对成熟。

在中国，利用市场机制来控制二氧化碳排放，将是一场全新的、变革性的探索和实践。关于中国碳交易市场的发展，我想分享几条欧盟、美国的经验。

首先，让市场自行定价，而非政府。要充分发挥市场机制的作用，要允许更多合规的金融机构第一时间参与到碳交易中来，提供市场的流动性。

其次，要做好碳市场的基础设施建设。充分利用已有的金融市场基础设施，包括交易、清算、结算、风险控制，为参与碳市场的实体企业服务。市场自身更要建立完善的治理结构，保障交易的公开、公正、透明。

最后，确保碳市场的流动性。在任何大宗商品交易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有流动性。因为只有有了流动性，才能形成真实的价格信号，没有流动性，价格是失真的。一般来讲，在碳交易市场正式启动前，金融机构（包括交易所）就需要参与其中，提前组织远期市场的流动性。举例来说，今年1月1日，美国加州碳市场正式启动。而早在2011年8月29日，在洲际交易所的平台上，就产生了加州碳市场的第一单远期交易，距加州碳市场正式启动提前了16个月。目前，在洲际交易所的平台上，加州碳市场衍生品合约的持仓量已经超过了2500万吨，形成了良好的流动性。

《亮报》：您对未来的碳市场有什么预期？

黄杰夫：我认为，碳市场归根到底是金融市场，设计这样的市场，需要符合金融市场的运行规律。从市场流动性和定价的角度来看，企业排放配额的跨省分配和交易，是碳市场试点中的一个关键环节。越早实现跨省交易越有助于市场在流动性的基础上发挥定价和套期保值功能。

在这一点上，国外已经这样做了。今年7月30日，美国加州政府和澳大利亚政府签署了备忘录，探索将两地碳市场对接。明年，美国加州碳市场会正式和加拿大魁北克省碳市场对接。明年7月1日，澳大利亚会将碳税改成碳交易，澳大利亚碳市场上线以后有望很快和欧盟的碳市场连在一起。2015年1月，韩国碳市场也将上线，之后有望同其他地区的碳市场连接。

因为相互连接，市场才能做到足够大，交易流动性才好，“价格发现”的功能才能得到充分发挥。

可提高电力企业风险管控能力

《亮报》：电力行业是我国碳排放的主要行业之一，电力行业开展碳排放交易工作是非常有必要的。那么，您对国内电力行业开展碳交易有什么建议？

黄杰夫：我认为，试点的目的是要证明通过碳市场机制，企业可以真正做到低成本的减排。在中国，很多电力企业作为国有大型企业，拥有相对健全的排放数据，管理体系比较成熟，可以参与到碳市场中来。

在全球范围内，电力行业都是各国碳排放的大户，无论是欧盟，还是美国。早在上个世纪90年代，欧盟便尝试从电力行业突破碳交易，并选择了几家合适的电厂展开模拟交易，逐步完善交易规则。

不同于美国和欧洲，中国的电力企业在开始碳交易以前，煤、电、天然气和石油的真正的市场化交易还没有出现。因此，就交易本身而言，还需要大量的金融市场交易方面的能力建设，需要推动相关能源衍生品合约的上市，如动力煤期货等。

对此，我曾向中国相关能源专家建议，将所有参与碳交易的电力企业的电价都放开，通过市场制定电价，将电价交易和碳交易结合在一起，使电力企业在整个生产过程中投入和产出的风险管理更加完善。

国外的电价、二氧化碳、动力煤、天然气、原油都是可以交易的，企业可以利用金融市场对它们进行套期保值。二氧化碳可以和电价交易结合在一起，通过相关行业的市场化过程，逐步实现二氧化碳和电价风险管理的联动，提高电力企业风险管理的整体水平。

目前，在洲际交易所交易的二氧化碳量位居全球第一。2010年，洲际交易所在巴西推出了电力交易平台，这是“金砖国家”中第一个市场化的电力交易平台。洲际交易所希望能够将自己在电力交易方面几十年的经验同中国的同行们分享。

在中国，利用市场机制来控制二氧化碳排放，将是一场全新的、变革性的探索和实践。

黄杰夫

名词解释

碳期货

碳期货是大宗商品期货中的一种，与其他大宗商品期货具有期货意义上的相同属性。碳期货就是以政府发放的二氧化碳排放配额为标的物，形成标准化的期货合约，在受监管的期货交易所进行交易，并可以在未来实现交割。